王嘎 译
一棵圣诞树摆放在医院走廊。落入
受难的隐修地,它自己也为之不安。
列宁格勒的月亮来到我窗边,
没待多久:有许多窗和许多停留。
一位老妇,勇敢地忍受世上的煎熬,
月亮转向她,一阵窸窣的响动
努力向同屋,向脆弱的噩梦
掩盖秩序的毁坏和禁忌的啜泣。
病人们不见好转。但仍是圣诞前夜。
明天有人会等来消息、礼物、相会。
生与死互为邻里。病床始终不空闲。
夜晚电梯不再有下降时均匀的咯吱声。
永远欢欣吧,童女!你把婴孩带到深夜。
没有给期望留下其他理由,可它们
如此重要,如此宏大,多到数不胜数,
地下的无名隐士也得到安慰和宽恕。
走廊里,圣诞树——是泪水的原因
(谁也不想要,是护士吩咐把它带来),
心在跳动和倾听,甚至这儿也传来呼唤:
“喂,快醒醒!请看伯利恒之星升起。”
惟有这些确切无疑:畜棚里母牛的喘息,
星相家的匆促,未经人事的母亲的
臂肘,挽救了额上带有神奇记号的婴孩。
其余的只是谬论,是冗长易逝的谎言。
对这具被劳动和战争戕害的病体而言,
有什么比这简洁的一幕更必要,更喜庆?
但人们怪她喝酒,谴责她的罪过,
自己却用啃烂的公式的鱼骨喂养头脑。
我看见白天如何在十点钟显露曙光:
似水滴,似荒诞的黑色灯盏在那儿闪亮——
从窗口到窗外。共同的梦却挥之不去:
小小敲钟人不断敲响圣诞树上的铃铛。
放亮的天日是如此虚弱,笨拙,平淡无奇。
颜色——小于粉红:出自胆怯而非勇猛。
少女的脖颈上,紫晶泛出多么宜人的光。
看看温顺哀愁的十字架,所有人低下了头。
等到起床时,不情愿地睁开眼睛——
电车沿着暴风雪疾驰,里面金光闪闪。
大家挤到窗前,像一群孩子——瞧这电车!
仿佛脱钩的鲈鱼:浑身斑点,通红如火。
坐下吃早餐,争吵,很快累了,躺下睡觉。
窗外是这般景象,列宁格勒的虚无缥缈
或离奇故事,足够我用来流泪和爱恋。
“您不要点儿什么?”不,什么也不需要。
我早就背负骂名,说我写得空洞无物。
我这空洞的写手,在走廊里望着同胞。
开恩吧,圣母!给儿子以同样的宽恕。
在他的诞辰,请为每个人祈祷和哭泣。
1985年12月25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