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多尼斯：诗六首

得一忘二 译


日与夜的书页

白昼初现前——我已存在。
太阳君临时——我在燃烧。
树木在我身后奔跑。
花朵在我阴影中行走。
然而明天
仍会在我的脸上
筑起沉默的
岛屿堡垒，词语
不得其门而入。
悲悯的星星燃起，
日子将自己遗忘
在我床上。
我胸膛里的温泉
正在闭合，犹如花朵
对着月亮。
泉水洗濯
我灵视的镜子，纯洁得
如我醒入睡眠时的沉默。


树

我不佩剑。
还从未雕出一颗头颅。
无论在夏天还是冬日，
我都是一只
饥肠辘辘的鸟
飞向空落落的巢。

我的王国是路，
一条水之路。
我出席于每一种缺席。
痛苦或羞怯，
下雨或干燥，
远或近——
我占取外物之光。

我离去时，
我会从我身后关上
大地之门。


每个男人的梦

我住在一个女人的脸上，
她住在一道波浪中——
那汹涌的浪
发现一弯消失的海岸，
犹如消失在贝壳下的港口。

我住在一个女人的脸上，
她丢失我，
那样她就可以成为
一座灯塔，守候
在我疯狂航行的血液中。
　　

亚当

痛苦得
静静抽噎，
亚当对我低语：
“我不是
这世界的父。
　　　　　天堂
我也从未瞥过一眼。
带我去见上帝吧。”


终于

就一次，
这最后一次，
我梦见坠落到太空……
活着，四周有各种色彩，
很简单，
像每个男人一样。
我委身于瞎眼的神，
也委身于视觉的神，
就这最后一次。


死

“我们必须创造神灵，或者去死。
我们必须杀掉神灵，或者去死，”
迷失的石头低语
在它们迷失的王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