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的悲伤有一个总量。别过早用掉它！
留到关键时候用。睹物思人时才够用。
人的眼泪有一个总数。别一次花光它！
别一夜哭瞎眼睛。分别时也要强忍着。
别像那个生于燕长于楚的燕国人等到
老了才想回到故国，却在经过晋国时
被人骗了。同行者诓骗他，指着城镇
说这是燕国之城，指着土地庙说这是
燕国的社神，指着旧舍说是祖先之庐。
这个燕国老人愀然变容，乃喟然而叹，
乃涓然而泣。最后有人指着土埂说是
先人的坟墓。他哭不自禁，悲伤到了
极点。责怪自己来得太迟了，故人的
痕迹几乎荡然不存。悲伤消耗殆尽时，
同行者却哑然大笑告诉他这只是晋国。
还没到燕国呢！可等他踏入燕国大地，
看见燕国的城社，看见先人之庐冢时，
却再也悲伤不起来。悲心甚微的感觉
令他羞愧。他的悲伤和泪水几乎用光。
最后一滴泪也不曾流入故国却是为了
窘迫得无所适从的无情的自我而流出。
此次返乡之旅留下了一个逆子的形象。
他再也没有叶落归根的想法。又匆匆
返回楚国。不想告诉任何人此番出门
究竟去了哪里。他的乡愁彻底治愈了。
他要重新积蓄悲泣的能量以便再次花。
2026.6.18
*《列子·周穆王》：燕人生于燕，长于楚，及老而还本国。过晋国，同行者诳之，指城曰：“此燕国之城。”其人愀然变容。指社曰：“此若里之社。”乃喟然而叹。指舍曰：“此若先人之庐。”乃涓然而泣。指垄曰：“此若先人之冢。”其人哭不自禁。同行者哑然大笑，曰：“予昔绐若，此晋国耳。”其人大惭。及至燕，真见燕国之城社，真见先人之庐冢，悲心更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