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夕记事
走了两个村子，
终于买到今晚要放的烟花。
回到家，一切准备就绪，
却突然迟疑了一下：
邻居家刚刚结束了一场家庭战争，
此刻放烟花似乎不是时候；
我写诗就是想为痛苦的人提供
片刻的宁静，难道今晚破例。
但在儿子的催促下，
我还是点燃引线，让烟花绽放。
一整夜的喧嚣之后，村子终于安静下来，
邻居家也不再发出任何声响。
我回到书桌，却再也无法平静：
始终有一声哭泣，无人认领。
一棵树种下自己的孩子
在大龙眼树旁边
有一棵小龙眼树。
大龙眼树是父亲种的，
小龙眼树是谁种的？
父亲说，就当成你种的吧。
父亲说，为了小龙眼树
更好地成长，我们必须
把它移植到别的地方。
今天，同样的话
我也对儿子说了一遍。
我才意识到父亲和我
说的是同一个谎言。
是父亲种下了所有的
龙眼树。是大龙眼树
种下了自己的孩子，
并看着它独自去远行。
与尼采为伴
耳顺之年，哲学家阿多诺
追随尼采的脚步，来到菲克斯山谷，
为他的思想寻找最后的力量之源。
他重走尼采在孤独中走过的道路，
徘徊于尼采曾经徘徊过的落叶松林，
最终来到尼采被戏耍和羞辱的小村子。
此刻，随着春天的临近，街树上的积雪
正在融化，或遗忘，暴露出来的树枝，
像所有时代的拥护者，再次把手举得高高。
阿多诺没有找到尼采曾经找到的答案，
他找到自己的：哲学就是对每天的善恶
做出评判，绝不轻易降格为一个物。
虽然有尼采为伴，但沿着这条路走下去，
黑暗迅猛，灯火幽暗，阿多诺知道
他终将像尼采一样孤独，孤独到丰盈。
澄海要下雪了
朋友专门跑过来告诉我，
“澄海要下雪了。”
我说这不可能，地理位置
决定了我们这里没有雪。
但我的朋友言之凿凿，说是
一个身居高位的朋友告诉他的。
听闻这个消息来自高层
秘密的渠道，我不免有些动摇。
我从来没有见过雪，
如果下雪了，看看雪景也不错。
当消息在城中不胫而走时，
我对这场雪有了更多的期待。
最终，这个让大家既兴奋
又恐慌的传言还是被辟谣了。
我也迅速恢复了理智，只有
那些期待，让我一直耿耿于怀。
去教堂
——与菲利普·拉金同题
那时她信教，一直想让我和她一起去教堂，
而我总是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拒绝她。
我不理解，爱为什么要去那样的地方，
所以直到分手，她还对此耿耿于怀。
后来在野外，我真的进入了一座教堂，
那是一座教堂的遗址，拨开横生交错的野草，
就见到裂开的石阶，倒塌的廊柱，
我小心翼翼地跨越它们，就像跨栏。
在失去她二十年之后，我来到了她
一直想和我一起去的地方，这真的是
一个用寂静代替辩解和审判的地方。
她没有骗我，虽然她，在别的事情上骗了我。
我和你
我在诗中漏掉的那个词，
你阅读时，
会自动把它填上。
那个词去了哪里，
我知道，
你也知道。
我没有拯救那个词，
不能原谅自己，
但你表示理解。
我想说出最后一句话，
出于善良，
你示意我不要说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