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杰是检验诗的最高标准
每当我想跟同时代的人说话时，
一个超我就站出来扭转了局面，
打消了我的念头，催促着我回到
人杰之中去：与那些已经过世的
杰出诗人为伍，隔空向他们倾诉，
在杰作中舒服地听他们高谈阔论。
是他们一次又一次教我怎么说话。
2026.3.9
请替杜甫叫屈的人往前走一步
一个朋友介绍一个年轻人来向我学诗。
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我想瞧瞧看。
谈了半小时话，我很快知道他缺什么。
临走时送给他一册杜甫诗选。里面有
我密密麻麻的批注。我认为对他有用。
我高看了自己。给他施加了不小压力。
晚饭后我在灌木丛中捡回了杜甫诗选。
我的心碎了一地。但又看似毫发无损。
我不替杜甫叫屈。为我的克制力一辩：
年轻人一出现，我忍不住想倾囊相告。
我当即认为他应尽快补上杜甫这一课。
他笑纳了我的建议。他的情商不简单。
这已不是一本干净的杜甫诗选。给他
之前不是给他之后更不是，物归原主
才让我有不曾玷污人杰的侥幸。后来
在另一个场合，这个年轻人跟我讲起
他读杜甫的深切体会，我没有挑明他
读的不是我送给他的杜甫而是另一个。
他的情商不简单。但我老练地判断出
他还没有跟杜甫搭上关系。他所谈的
都是些皮毛。但他极力在掩饰这一点。
他刚刚得了一个奖。绕开杜甫能得奖，
增强了他对走其他捷径的信念。杜甫
给不了的他的贵人会给他。他在人群
划动双桨，游刃有余。我没办法把他
抓回来。抓到杜甫这条大船上。他不
信我，我浑身是劲都用不上。我痛失
给他忠告的资格，当他虚假感激杜甫。
2025.5.2
五十述怀
仍未可知，这是一个怎样的清梦？
以常理看，这绝不是一条通途。
最好的选择已发生、正发生、将发生，
我正穿越语言的福地，并向圣人致敬。
这里有一个坎，夜里凸现出来。
但白天会忘记，因为有正当的事要做。
这里有一个坑，不用金钱去填满它，
而是用想象与智慧去改造它。
自我的改造是一切改造的开端。
身边的草木见到了，但旁人无意识。
漫长旅程的中途，我并不想和谁打赌。
这是必须付出的辛劳，这是继承。
撇开其他的俗事，吸纳其余的名利，
在这里，一切都将发扬光大。
以它们本分和纯真的模样出现，
撮合之、衡量之、提炼之、成全之。
在这里，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并非微不足道的一个过河卒，
也不是一个无关紧要的穷书生，
袁州仅仅是命中注定的一个圆点。
就社会的广袤性和富饶程度而言，
这个世界什么也不缺，我绝不是
以弥补人们缺憾的形象与功效来到。
我只是直言直语存在的完美性。
作为人本来就有的根本性诗意，
这是人性的光辉所系，我指明它；
它指明我，让我平静度过半百生涯。
可以预见接下来更多的相互辨认。
时代不同了，我的发声应传递更远；
时代没有什么不同，我的想象
仍然合乎最高准则，我在草木之间
遇见的圣人个个都是抖擞精神的父亲。
这并不是孤注一掷，当我选择诗。
就这样过去了三十年，仿佛襁褓中
就受高人点拨，就这样过了五十载，
我站在密密麻麻数以亿计的同胞中间。
另几个同龄人正披星戴月而至。
秋桂已退去香气，仍可相认于此。
我熟悉你们携带的香气类型，
能从空无中识别你们接踵而至。
同样的夜晚，你们中的每个人
都曾伫立草木之间，期待这儿演出
千百年来人杰的肺腑之言，
亦与千年后的永恒青年相遇。
至纯至刚之夜！各安天命之夜！
语言中已浮现的无穷精灵守护我，
塑造我，催促我，金刚不坏之身
将迈入此后的林海，彼此等量齐观。
2022.11.2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