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现在诗的偏中间位置上的缩略句更多地充当着概括或者补充点什么的角色。一个令人眼花缭乱的长句分拆成三四行之后,使得阅读或朗读显得跟不上时,缩略句就可以适时亮相,不失时机且富有节奏地概括出上述长句的重点所在或者点明意蕴的关键所系。缩略句使得频繁的跨行转换所制造的紧张感得以缓和,并使一切的注意力向着它再度集中,为下一次转折积蓄力量。这时的缩略句既是一个思想的结晶、一个临时的汇合点,但同时又踢踢踏踏地宣告着马不停蹄的转机即将出现。在中间位置,缩略句适当做出了一些定性说明,辅助着大显身手的复句在字里行间腾挪转换,并牢牢抓紧诗之魂而不使所有参与进来的读者失魂落魄或丢三落四。肯定或否定什么,这就是缩略句在中途承担的使命。它非常克制地不让读者误会它是一个意义的增量,而劝服读者当它是一个总体认识过程中的一环,是存量特征中的一次腾跃。如果诗的最后一句恰巧也是缩略句,就表明它再也不是一个中转环节,不是一个扬言者或装腔作势者,而是一个一锤定音的做主的角儿。如果一个已得出某种雄辩效果的复句不方便成为诗的最后一行,看起来啰里啰嗦、唠唠叨叨,这时,不如将了然于心的结论再做一次扼要概括。就是这个意思,把这句掏心窝子的话交付给缩略句来说。但很可能为了稳住阵脚,会连续用上多个缩略句,而使得诗的最后一行稳稳当当,没有任何闪失。(选自木朵《缩略句的绽放》)
归来兮
童羊
昨天晚上他不声不响地来
像往常一样坐在沙发上
但整个晚上都不讲话
我想他肯定是饿了
让炉火一点点旺起来
五花肉煮到刚好熟
红果辣椒,油渣豆腐
还有一碟花生米
等我端上桌时
沙发上空无一人
不知道他什么时候走了
这是一早母亲就和我说的
说完她默默地,点了三炷香
一个人跳舞,被一束光托举
李苹
物我两忘,
在一段音乐中
触摸,呼吸
身体里,那些
压抑,不被接纳,尚未察觉的
部分,站在光下与音符对话
侧身,翻转,我的身体上
起伏着万物的喜忧
音我共生
它低语绵长,手臂流淌一地月光
它嘈嘈切切,脚尖点踏溪流弹落银盘
似鸟海东来。
指尖划出的弧线,飞越
日出着色薄雾延伸的海湾
与庄子对望
一个桃子和一个橙子
方妙红
办公桌上有两个
套着网套的水果
我一直没吃
下班前把网套摘了
想让它们在某一天
用它们本来的样子
诱惑我吃下
西敏·贝巴哈尼:舞娘
李晖 译
舞娘正要起舞——酒吧中心
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嚣叫;
她甩开金发,百褶裙飞旋,
醉汉们心中爆发狂野的呐喊。
乐鼓声声,杯盏叮当碰撞,
哄笑与欢呼阵阵,一片混杂的喧响——
扭动,旋转,肉体弯曲的波浪,
引诱着观众投入火热的放纵。
醉汉们血肉中颤动的欢愉
随着她裸露的酥胸摇曳
丝绸裙摆上闪闪的亮片
像日出时湖面波浪上的阳光
她的腰肢饥饿的蛇一般扭动
滑溜如水银,光洁又明亮,
裙衩间惊鸿一瞥的大腿
是闪过黑夜深处的月光
舞曲来到尾声,酒徒们拍手叫好,
他们把袍子扯成一绺绺披挂在那里,
他们把鲜花抛向已开放花朵的头顶,
他们在兴奋中咬自己的手背
但那名舞娘,就像前一晚一样,
始终未展露笑颜,亦无俏皮谢幕——
她紧攥双拳,眉宇紧蹙,
情人们的快活全然未令她欢愉
她的双眸充满灼热和沉重的疲惫,
她的醉意中透着苦涩与悔恨
她心头的酒如火焰熊態燃烧,渴望
一种人生——充满她缺失的欢欣与激情。
她毕生为他人带来诸多快乐,
却从未因欢愉而心跳加速,
她一生为他人斟满欢喜的酒杯
自己却未尝得酣畅的一滴。
她隐藏焦烧的情感,双唇紧闭,
免于哭泣令她的悲伤加剧,
就像一支蜡烛,火焰是她的憧憬,
为他人起舞,燃烧着穿过黑夜。
啊,她多想为她的内心讨寻正义,
从这巢穴的暴徒夺回它所有的悲苦。
然后她或能逃离这令人作呕的泥潭,
从捆绑着她的锁链解放她的双足。
她大喊一声:“你们这些辱骂我的粗人,
别向我抛掷花朵,也别对我飞吻——
你们用沉重的痛苦压垮了我的脊梁
我渴望你们的血——是的,这话是我说的!”
人群中有人喊道:“这姑娘醉了,
今晚她有些过分,她喝的太多了;
可你看她气愤得脸都青了——
这不像醉酒所致,这可怜的人儿疯了!”
女孩再次喊道:"你们当中有谁,
告诉我,你们这群人中有谁,
告诉我,有谁不会在明天自责
眼见我的青春如此消逝殆尽?
“有谁?告诉我!你们当中有谁
肯将我从这群醉汉中解救?
谁肯重整我的人生,拉起我的手,
为我指明我应该走的道路?”
醉汉们听闻女孩的话语,顿时鸦雀无声
喧嚣中一阵奇异的停顿,一片死寂——
片刻沉默之后,人群给出了答案……
零星几声轻蔑的笑声骤然炸开